□石绍辉

记忆深处，儿时的春天总是格外漫长。那些令人欣喜的绿色，大多源自田间地头——每每都是野花早已飘香，园子里的秧苗才刚刚冒出嫩芽。放学后，到野地里、沟渠边、树林里挖野菜，成了小伙伴们在春天的日常。那些鲜嫩的野菜，不仅滋养着我们的身体，更陪伴着我们度过那些难忘而灿烂的春光。粗略算来，我们吃过的野菜不下十几种，其中最具代表性且常吃的有曲麻菜、蒲公英、苦麻子、荠菜、马齿苋、香椿芽等。

头茬野菜，要等到春风荡漾、万物复苏、满眼新绿的清明前后才能挖。挖早了，野菜还没长出几片叶子，没什么嚼头。那年头，农家孩子挖野菜最常用的工具是小搂锄、小镰刀和笼筐。小搂锄的锄片呈三角状，锄刃两端各有一个尖儿，利于扎进土里。笼筐一般都是大人用柳条编的，大小不一，形状也不尽相同。

挖野菜的地点随时间而定。放学后，我们总去离家近的地里挖，但近地常被多人光顾，收获往往稀少，有时甚至寻到天黑才凑半筐。若是星期天，我们便三五成群地往远处的地里去。大家挎着笼筐，带着小镰刀和小搂锄，揣上一块棒子饽饽，像一群被放飞的鸟雀，追逐嬉戏着奔向庄稼地、盐碱地和河滩地。有时，这一走就是七八里路。

那些鲜嫩的野菜，大多洗净后可直接蘸酱吃，有些则适合做馅。尤其是荠菜，包饺子或做菜饽饽都格外美味。四月，荠菜正值旺盛生长期，挖回家后择净、焯水、剁碎，加入一小勺猪油，再混入泡发的黄豆碎，用棒子面或高粱面包成拳头大小的菜饽饽，上锅大火蒸熟。当香气随蒸汽飘散时，我早已馋得坐不住了。

如今生活步入小康，我仍保留着到大自然挖野菜的习惯。这或许正是人与自然之间朴素情感和味觉记忆的特别之处。难忘童年春滋味，那不仅是舌尖上的记忆，更是心灵深处对简单生活的向往与回归。